李玉春的办公室
    路叫八一路，是这座城市中历史颇为悠久的主干道，斑驳陆离的路面镂刻着岁月的痕迹。汽车缓缓地在八一路上行驶，两边宛如水泥盒子状的楼房陈旧得好象发生霉变，显出龙钟老态。正当眼睛为此有些酸涩时，前方忽然一亮，一幢幢富有时代气息的高楼比肩矗立在蓝天白云下，方才的压抑与沉闷顿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明快和活泼。接近市中心时，汽车右转拐进一条小巷。巷子浅浅的，叫不上名字，夹在高楼之间，窄窄的仅有六七米，两边摆摊设点一家连着一家，热气腾腾的小吃，鲜翠欲滴的水果，或是针头线脑、日常小用具，小小的巷子犹如乡下集市，人来人往，或去或留，呈现出一片繁华景象。
    李玉春的办公室就在小巷巷底上方名曰新世纪广场大楼的三楼，推开玻璃窗，小巷风景尽收眼底，吆喝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嘈杂甚至是喧嚣一股脑儿全涌进来。李玉春喜欢站在窗前静静俯看小巷流动的人群，像是欣赏市井人生风情画，季节流转，生活变化，都在小巷中凸显。关上窗子，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这是一间简陋的办公室，完全没有眼下老总办公室的豪华、时尚和气派，一眼扫遍十几平方米的房间，最为贵重的大概要数墙上挂着的一台１．５匹左右的空调机，桌子和沙发已经黯然没有了光彩，一张木制靠椅据说是１０多年前的“古董”，靠门口有一个书柜。柜内横七竖八地放着一些奖授的牌匾，献爱心或是捐助社会公益事业是这些牌匾的主要内容，此外就是整齐的书籍，诗歌、散文、楹联以及历史题材的占了大多数。
    打开门，外间是一所办公大厅，七、八张办公桌三三两两地拼在一块形成几处阵地，几位中年男子聚精会神地忙着手上的工作。二十多平方米的房间里，除了几张木制沙发和柜子，简单的难以再找出其他物什。难道这就是南平市大名鼎鼎的颐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难道这就是南平市政协常委、南平市房地产协会会长李玉春麾下的企业？
    年过半百的李玉春笑眯眯地说：“没错，这就是我的公司，我的员工，别看他们年纪大了，他们可是跟了我好些年，诚实厚道，勤快敬业，我们一直相处得很好。”
    “我到过不少老总办公室，像您办公室这么简单的还是头一回看到。”
    “简单了好，省钱，也省事，装修得再豪华、再气派也只是办公场所，不是说装修得好企业效益就能提升上去。我这个年纪的人经历得多了，也想得开，做企业跟做人一样，就是要踏实，不要花里胡哨。”李玉春淡淡地说。
   “这个地段虽好，显得太杂乱，影响你工作吧？”
    “这座新世纪广场大楼是我们公司开发的项目，办公室选在这儿也是我的意见。地段是好，所谓的杂乱就是人多，巷子里跟集市一样，对有的人来说不喜欢这种场景，偏爱安静。但我喜欢这里，每天上下班都从这条巷子里进进出出，穿过人群，眼前耳畔是市场上的热闹声，感到生活很温馨、很踏实。市场真是个好去处，千万不要错误地认为那是家庭主妇光顾的地方，在市场上你可以了解到许多信息，上至世界风云、国家大事，小到邻里关系家长里短等等，丰富多彩，很有趣。”
   “是不是跟您的南平市政协常委一职有关系？广泛联系群众，反映人民呼声，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记者问。
   “有这层关系”李玉春的笑容洋溢着仁和。

个人命运和一座城市的发展
    “当你乘坐火车沿外福线南下福州，或由福州经此线北上途经南平时，凭窗看到的南平，足让你惊叹。那高低错落、造型各异的高楼乍看像香港铜罗湾的楼宇，沿江风景形似上海的外滩。绿水青山映衬下的南平，水天一色，湖山共碧。沿滨江路林立的高楼把南平印入现代城市的版图……”这是李玉春笔下的南平市景，日新月异的城市建设让他由衷地发出感叹。近半个世纪来，李玉春见证并参与了南平市的城市建设，今天我们所看到的南平靓丽的风姿，凝聚着他的心血和汗水，当他提笔追述南平的城市发展时，情感的洪水一泻而出，字里行间跃然纸上。
    祖籍福建长乐的李玉春，三岁的时候随父母来到南平，其时新中国刚刚成立，百业待兴。有着一身木工手艺的父亲投身于新中国建设的大军中，在设于南平的福建省第八建筑工程公司工作（后来改为省二建）。李玉春１７岁时，子承父业，到省二建木工组任木工，不久后，升任施工队长，再后来成长为经理。
   “我从事建筑４０年了，一直都在南平，南平就是我的故乡，４０年的汗水都流洒在这片土地上，看着它是怎样一点一滴地长大，改变成今天模样的，想起这些心里就特别兴奋。”
    南平是闽北首府，也是福建省最早设府郡的地区之一。古时称为延平府或延平郡，富屯溪和建溪在这儿汇聚成闽江一路浩浩荡荡奔流成福建的母亲河。南平城依山傍水，枕着涛声在历史的长河中重复着辞旧迎新的脚步，这座有着１８００多年历史的小城，在２０世纪的改革开放前漫长的岁月中却没能改变破旧的容颜。南平多山，是座典型的山城。市区高低不平的几座山头制约了城市的规划和建设。雨季来临，山上时有滑坡毁屋伤人的事故发生，而暴涨的河水则肆虐地冲向沿江而居的吊脚楼。一年四季，南平人难得有舒心日子，南平也叫火城，是因为火灾多，旧时候多为砖木结构房屋，彼此连接得紧，一旦一家发生火灾则殃及四邻，李玉春清晰地记得１９５５年７月１日，中山路延福门一带发生大火，火势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上午，几百户人家沦为灾民。大大小小的火灾水灾所带来的后果，现在回忆起来历历在目，令人心疼。南平市的全面改造起自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社会的发展，经济的富足，使古老的南平迎来改变容颜的机遇。
   １９９４年，在国有建筑企业捧了３０年铁饭碗的李玉春下海，和几个朋友合伙组建公司向房地产开发进军。
    “我当初选择搞房地产开发是不合时宜的，是在整个社会大环境最不利的时候走上这条道的。１９９３年，国家针对经济发展过热的现象进行宏观调控，严格控制审批建设项目，公司成立的时候也就是我们最困难的时候，当时房地产开发不象现在这么火，人们买房卖房的观念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转变，批不到项目，既便拿到项目银行也贷不到款。”公司没项目怎么行？李玉春和几位股东想方设法，终于批到位于玉屏山下闽江边上的一块地，于是股东们兴奋异常，将第一个开发的项目命名为长富花园。建筑行业出身的李玉春全身心投入到工地上，他要严格把关，把第一个牌子打响。
    倾注了李玉春满腔心血的长富花园成了当时南平市住房品牌，它的热销使开发者们赢得首战胜利的同时，更看到了南平市房地产市场的广阔前景。接着李玉春马不停蹄，开始了他第二、第三……个项目的开发。迄今，李玉春在南平已开发房地产３０多万平方米，新世纪广场、胜利大厦等等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它们犹如凝固的音乐，律动着这座城市生命的脉博。
    记者问李玉春：“１０年来，您的企业在成功中稳步前进，房地产市场在过去的１０年中，可以说也渐渐地成熟起来，企业发展了，做大了，您有没有想去外地拓展新天地的念头？”
    李玉春说：“有，我曾经北上济南和安徽的马鞍山等地考察过。希望能在那里开发项目，把队伍拉出去，实实在在地打几场硬仗，这么多年从事建筑行业，我有足够的经验和能力，也相信自己能做好，但是后来没去做。”
    “为什么呢？”
    “我在南平生活了半个世纪，对这儿感情特别深厚，企业做大了就走，就离开哺育我的这座城市，说实在的真割舍不下，并且自己也感到这样走不太仁义。南平这座城市，只要我没有离开，继续做自己的企业，就是一种贡献。由于地理位置偏僻，南平市发展建设与沿海地区没法比，加上多山少地等因素的制约，招商引资都来不及，我这个土生土长的企业家赚了钱到别处投资，于心不安。”

别问我是谁
    “您自己做企业多年了，有没有比较过，就是当初离开国有企业另起炉灶直到今天，心境有没有变化？”记者问。
    “有变化，而且变化很大，当初出来办公司搞房地产开发，无非就是想多赚些钱，自己和家人生活好过一些。我这个年纪的人，新中国成立后的各项运动和灾难都经历过。小时候，我父亲３０多元的工资养一家好几口人，日子过得很艰难，那种生活一辈子都忘不了。改革开放后，国家的政策围绕经济建设，我也有机会走出来跟朋友合伙办企业，并且企业一直平稳地发展，个人及家庭生活都因此发生了变化。但是我常想，一个人究竟要拥有多少财富才算幸福呢？千万？亿万？人的基本生存条件无非是吃饭睡觉，一日三餐和一张床而已，再怎么铺张奢华住进高级别墅，尽享山珍海味，人的乐趣在哪里？生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认为，财富多少并不是快乐的源泉，你怎么使用拥有的财富才是你快乐与否的标尺。经常有这样的思考，意识就渐渐地发生变化，企业做大了，感到自己的社会责任越来越重，这种责任不是别人强加给我的，它好像自然而然地就从心底流出来。每个人都不是孤立的，都和社会密切联系。当社会成就你的人生理想时，你也应该回报社会。”
    李玉春所说的社会责任，其实是企业家的一种良知，多年来，李玉春在这种良知的牵引下默默地为社会捧出火热的心。
    闽北是福建省经济欠发达地区，李玉春听说闽北１０个县市区的１６００多个贫困山村中，有三分之一的村庄信息不灵，没有钱订阅报刊。村财政收入少，发不起村干部的工资，村里人就轮流做村干部。听说这一情况李玉春揪紧了心，他被强烈地震撼了，他无法想像在２１世纪的今天这些村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没有信息，不了解党的政策方针和天下大事，文化生活岂不是一片荒漠？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李玉春找到南平市委宣传部，说个人出资为５００多个订不起报刊的村子各订阅一份《闽北日报》，１０多万元转化成精神食粮供给成千上万渴望改变生活和命运的农民。
    南平市妇联号召社会为辍学儿童伸出援助之手，在闽北农村，每年有不少花季儿童因为家庭困难读不起书，从而沦为新一代没文化少知识的。区区４００元钱就能帮助他们完成学业，甚至改变他们的命运。人的要求并不高，有时候简单得叫人心疼。李玉春回想自己曾经的艰苦日子，感同身受着辍学儿童及其家长无奈的目光，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于是，他来到南平市妇联，要求个人捐款５万元资助贫困儿童上学。妇联的所有干部震动了，他们还未曾接受过这么一笔巨额捐助。她们的眼睛湿润了，５万元钱，可以让多少个孩子重返教室免遭辍学之苦。李玉春当下请求妇联干部，不要把这笔捐款者姓名透露给外界。妇联一位干部认识李玉春，但又叫不上他的名字。很快，当地新闻媒体热烈地报道了此事，对捐款者的描述是一位瘦瘦的中年男子，个头中等，皮肤较白……当天，南平市工商局一位领导打电话给李玉春：“李总，我刚才看报纸了，给妇联捐５万块钱资助贫困儿童的那个人是你吧！”
    “你怎么知道是我？”李玉春笑问。
    “你经常做这种好事。媒体一报道，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明眼人一看，自然就会想到你。”李玉春笑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虽然李玉春的太太对老伴捐款扶贫表示理解和支持，但捐款的次数多了，她就有了意见：“自己穷的叮当响，还欠着银行里的钱，捐那么多钱怎么行？”
    李玉春则耐心地解释：“企业做成功了，并不只是我个人能力好，没有国家的好政策，没有社会的认可和支持，我的企业就没有立足之地，更谈不上发展壮大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属于弱势群体，我们生活好了，应该扶他们一把，虽然企业欠银行的钱，但都有实物抵押，偿还是没有问题的。济贫救苦，知道了不去做，心里就特别痛苦。”
    南平师专是闽北惟一的一所高等院校，李玉春听说师专有的学生家庭贫困买不起菜吃，就用牙罐装一把黄豆添上水拿到食堂去蒸，吃的时候放上几粒盐就是一餐的菜。师专为闽北地区培养出大量的师资力量和实用人才，正当青春年华的学子们没有好的身体怎么为国家工作？李玉春挤出４０万块钱给南平师专做教育基金，用来奖励家境贫困但品学兼优的学生，并再三嘱咐师专领导，不要对外界说他为师专捐款的事。第一次为贫困学生颁发奖学金的时候，师专把李玉春请去，由他将奖金发到学生手上。一位学生上台走到李玉春面前，忽然双膝跪了下去，止不住哭了起来，李玉春眼圈一红，瞬时泪水模糊了视线。不久之后，李玉春向师专捐款的事还是传到社会上去。
    多年来，为社会公益事业捐出多少钱，李玉春已记不得了。他说，我在创业中体验到快乐，在奉献中体会幸福。这种幸福是世间最美最纯的，她使我年轻，也激励我奋进，更让我感悟到生命的意义和价值，我的事业是和一座城市的现代化进程联系在一起的，它的美丽有我的心血和汗水，我的幸福是和许许多多贫困家庭学生联在一块的，尽我的力量能改变他们的生活甚至命运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人开心？
    南平越来越美。李玉春壮心不已，筹划着更宏伟的未来。

●海峡摄影时报记者： 潘朝阳  袁宝明  池龙江  陈国胜